第三晚講 佛設大乘權教
小乘教已講在昨晚，今晚正講大乘，佛教分為六乘，此大乘居第五，名佛乘，對聲聞緣覺二種小乘而立其名，如十二門論云，『居二乘之上故名為大。』又『諸佛大人之所乘故名大。』又『能盡諸法邊底故名為大。』此約智慧之力能窮究諸法之體性。言權教者，對一乘實教，此約佛意名權，若約大乘人方面而論，由其未知一乘，亦不知是權，所以大乘對小乘為名，權教乃對實教立稱。前小乘教中人，未聞大乘卽不知自教為小，今大乘中人雖是菩薩，若未聞一乘實教，亦不知自是權。言權者，是對實而言，實卽非權，權卽非實，權全在佛邊，不在衆生邊，權之作用，虛偽不實。俗語謂之騙人，佛教謂之方便引誘。因何而誘？為『佛之知見』而誘，卽為實施權也。佛本出世為此等衆生，『開佛知見』，趣入一乘佛道為心，無奈彼等一乘之根猶未熟，不堪聞一乘實法。不過往昔所習一種大乘權德，已有大乘相當福慧，復有大慈大悲大喜大捨之心，為再進步故，權說大乘令增長福智，於不久的將來，可開除直說一乘。佛意如是。故設權教大乘。此大乘權教最初在靈鷲山說，因經過數年說小乘教，佛亦有意提高小乘之人向上，特往鷲山，放無量無邊大光明，照耀十方諸佛世界，十方諸大菩薩，不可計數之多，共來集會山中，各各稱歎供養作禮圍繞退坐之後。佛開始對舍利弗說，『菩薩摩訶薩，欲以一切智，知一切法，當習行般若菠蘿蜜。』最初說大乘首句如是，可知此句含義的重要性。意謂，大乘人。想用一切智，（卽佛智）來了知諸法，如何若何呢？別無方法，祗有修行般若才有成功之望。此是尊重『般若』之行，『般若』為大乘之主，大乘法雖多，若無『般若』卽非大乘，若有『般若』卽一切法門皆攝入大乘，如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四無量心、四攝法、三十七道品⋯⋯皆為大乘，何為『般若？』義是『智慧，』因何不譯智慧？恐人誤解故不譯，因智慧之名通用於各方面，如小乘以知無常、苦空、無我、名智慧。又果上之三明六通，亦名智慧。如凡夫人能思想，世間事理，略敏捷銳利，亦名智慧。如外道邪見，妄執各宗教之教理，能了解者，亦名智慧。如佛教中小乘辟支佛，能斷十二因緣，亦名智慧。總而言之，諸天鬼神畜生，各有其智慧，若直譯『般若』為智慧，有混亂過，為害不淺，故不譯也。中國佛徒竟作普通智慧解之，或分作三種般若，（一）文字般若，（二）觀照般若，（三）實相般若，皆失『般若』真義，一部金剛般若經，及般若心經，無年無月無人不講解，而實一句半句亦講不著。莫說一部摩訶般若經三十卷，大般若經六百卷之多不能夢見。此般若為大乘主要，為六度之一，故提前說之。何為『波羅蜜？』此譯『彼岸到，』。實則『到彼岸，』。又譯『度，』『度』有度脫，度過，度到等義。到彼岸是度到義，度到者，籍智慧力，能達修行法門之徹底，故到彼岸。彼字指一切法門，若約度脫義，卽六度度六蔽。如布施度慳貪蔽，持戒度毀犯蔽，忍辱度瞋恚蔽，精進度懈怠蔽，禪定度散亂蔽，智慧度愚癡蔽等。不復再束縛名度過義，當知般若之為智慧乃大智慧也。能度脫度過度到速而穩，絕無危險性。其性如何？以過數萬種門徑，而組成此『智慧，』或觀諸法空，或觀諸法無相，或觀無作，無願。或觀無我無人無衆生無壽者，無知者無見者⋯⋯或假像觀諸法⋯⋯或以幻觀之，或以夢觀之，或以虛空觀諸法，或以名字觀諸法⋯⋯卽大乘智慧也。有此大智，卽不被一切有法無法亦有亦無法，非有非無法所惑⋯⋯乃至佛之無上菩提，亦不能惑。復能假現種種不可思議事，所謂須彌山之大，亦可內入芥子中。世界雖重以指能舉之，能延一日之時間，為大劫之久，能縮一劫之久為一日。盡大海之水一口能吸之⋯⋯此約力用也。『佛復告舍利弗，菩薩摩訶薩，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。』此教菩薩不住諸法，而住般若中，卽般若是何狀能住之？非也，以不住著諸法，這就名為般若，若住諸法，定有法，法本不有，但妄見為有，被有所惑，極為愚痴。今知一切法，其體性空寂，猶如空虛，當如何住，言住者，能住之心，或眼耳等。所住卽諸法，色聲香味觸法為外法，眼耳鼻舌身意為內法。六識亦為內法，四大為外法，五陰為內法，乃至佛為外法。皆是幻想不實，住之卽為傾倒愚痴。住卽取著分別，多生枝節，此等菩薩本是一乘人，因墮落日久，在六道中受惡業所薰，難以清凈。又受小乘所惑，根難通利，故以般若之水，滌其諸見。先教以不住法，純潔修般若，然後再由般若，發展去修行五度。如下文云，『以無所捨法，應具足檀（施）波羅蜜，施者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。』常人布施，難免施者為我，受者是汝，其物多少貴賤來處何方，因何緣由而施，或向討而與，不討而與，或為名聞而施，或為利益而施，或為生天施，或為生人中帝王轉輪王而施，或為父母兒女求福而施，或為自求現在及將來，生人間之福而施，或為求道而施⋯⋯這是捨法。總未知捨法是無性，空寂，以內無我，外無人，中無物，捨法從何成。捨卽施。若迷了內外中，當然受三法所惑，雖施之得福，受此虛妄之假福，亦徒增苦惱而已。菩薩不應爾，苦離了般若之力，而盲行布施，失菩薩道。有了不住諸法，而住般若，去布施，知布施非布施，是名字布施，終日施而三輪空寂，所施之物，不拘多少貴賤，所施時間無論久近，乃至一刻間，所施之人天鬼畜乃至諸佛，而施業已圓滿具足矣。維摩云，「以一食無前無後，一時供養一切衆生，」此大乘人之施法也，在一乘佛方面來說，則又不盡然，因菩薩若不如此，空空洞洞去布施，卽福不大，智不廣，將來終難領受一乘大教，終難開佛知見，同時墮落一乘之人極多，徧於六道，今使權人布施於他，俾得互相歡喜，相親相近，易於解脫，亦能減省自己許多麻煩去化度他。況且此等施者受者，往日都是同師共學、同為聞法伴侶，今因遠離日久，改頭換面互不相識，或於世間多生相逢，惡意相向，彼此作下不可解之業，今於無可解中籍布施以博一喜因緣，今後再近三寶，卽開佛知見不難。佛意甚深，『諸有所作常為一事』故爾。其餘持戒等亦復如是。『罪不罪不可得故，應具足尸羅（持戒）波羅蜜。』此示菩薩應作此觀，罪不可得，不罪亦不可得，然必要持戒，然持戒者，持此十惡，不令縱逸，名為不罪，如任情放逸卽是罪，若菩薩住般若，斷不見何為罪，何為非罪。能如此持戒者，是真持戒，是真具足圓滿。時間亦不必去論其何時方能持戒清凈，亦不因罪不可得，故意去犯，若故意去犯，就是不可得，亦成可得了。又不因不罪不可得，就認真去嚴持其三業十戒。若認真去持戒，便是不罪不可得，亦變成可得。戒在事上論，只有十戒，任何種佛教信徒，皆以十戒為正。後來小乘人，制出許多不合法之戒，或出家比丘二百五十戒，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，或五百戒，沙彌十戒，式叉摩那尼六戒，比丘尼復有八敬法，亦名戒，在家二衆各五戒，又加特別八關齋戒。大乘有十重戒，四十八輕戒，還有瑜伽戒等，皆非理之說。大小兩部復特別嚴厲設壇授受，多生枝節，誘惑無知，咸墮非法。更有好事特設一宗，專宏律法，然實一竅不通，只以外表衣服禮拜儀式唱念塞責了事。『心不動故，應具足羼提（忍辱）波羅蜜。』此示大乘人之忍辱行，常人之忍辱，是手不擊，口不罵詈，心不瞋怒，便是忍辱，此等忍辱免生罪亦有福，若不忍卽三業作罪，有罪卽有報，以畏罪報故忍之，同時得福，有福便有報，報得必好故忍。若約所忍之境不一，總以違順二境統之，不獨違逆要忍，卽順境如意亦不應被其所動為究竟忍。今文言，心不動故卽忍也，應云，心動心不動不可得故云云，何以，心動是不忍，心不動為忍，然實動與不動只有假名字，有何可得。此以不住一切法之智慧所照見。金剛經云，「忍辱波羅蜜，則非忍辱波羅蜜」至於遇事須忍時自然成就忍力，故云具足羼提波羅蜜。佛觀被忍者，（卽辱者）亦一乘人，不應瞋他，共他結個解脫因緣吧！『身心精進不懈怠故，應具足毗梨耶（精進）波羅蜜。』此示精進是大乘行，其文應云離身心相，應具足⋯⋯或云身心精進及不精進不可得⋯⋯以住般若故，不住身心相，亦不住精進懈怠相，如此行精進者，為圓滿究竟之精進行。佛意方面以大事因緣出世，欲培植此等一乘菩薩，有精進力，備作聞一乘之助而已，幷未有望其以此精進可成佛。『不亂不味故，應具足禪波羅蜜。』此教菩薩修行靜定，小乘人，外道人天，各有禪定，而大乘人，或亦修小乘禪，外道禪，人天禪，不以為貴。唯修各種三昧大禪，能起大用，作大利盆事，然不以為實，皆幻化耳。經言不亂不味者，以亂不可得故，味卽禪味著樂，實亦不可得。以不住一切法住般若，自然不見有散亂，亦不見有禪味，如此修禪，卽禪具足矣。中國人言禪，多是不合法之禪，或以『明心見性』為禪，或追求『心性』為禪，或以昏迷為禪，如某禪師能坐數十日，不知不覺，不起之類。或沈思窮理為禪，種種邪見妄談妄為，欺騙社會，為佛教罪人。佛雖以禪法教菩薩，意不在此，意在免其散心馳逐妄境，將來聞開權顯實之後，易於受一乘法，佛為此出現於世，未曾一念或忘故。『於一切法不著故，應具足般若波羅蜜。』教菩薩如此修行智慧，智慧要修不說天然，此中言『於一切法不著，』是修行法，卽般若也，應作如是言，『以一切法空故，』或『一切法無所有故，』或『不可得故，』或『一切法寂滅故，』此言理也。明理為智，『不著』是行，般若之行，卽以時時明此理本來空，便是般若。亦不是旣知一切法本空，便一意認為諸法空相，決不作何觀想，此非智也。不過同時此智亦是空，故經云，「般若波羅蜜，則非般若波羅蜜。」如須菩提言「我不見有菩薩，亦不見有般若波羅蜜，將何教菩薩修般若波羅蜜。」佛言如是如是，實無菩薩，實無般若波羅蜜，汝應常教諸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，這就是般若波羅蜜，中國人談般若，必以天然理談之，謂人人皆具有般若，卽人人之心光是，乃破大乘也，佛設大乘權教，方便淘汰此種根性稍利者。綜上諸說從略而述，若欲廣知，請讀大般若經，兼參閱大智度論，或讀中論百論，十二門論，則大乘教理行證，徹底明暸。佛教衰落衆生無福，佛滅度後，小乘紛亂，派分數十，或五百，小乘經典經數次整理，至今亦是勉強支持，一種似而非的巴利文佛教。至於大乘經教則無人過問，直至佛滅度後，五百年間，甫有龍樹大士，提起宣揚造論教人，然亦不久沈寂無聞。中國丶日本丶高麗丶西藏丶蒙古各處，雖名大乘佛教國，實未夢見，祗以一種不倫不類之虛偽宗派，傳承邪說惑人，繩繩不絕的保守下去，如真言宗本非佛教而亦附於佛教，居大乘中之最上乘，或自判為一乘。其餘大乘宗徒，各各無一不如是，試想那一說合上述，佛說大乘義，一乘更不用論，噫，佛教如是墮落，吾人應作何感想！第三晚講完，待明晚再講廢除大小乘教。